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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之道:再讀「鹿鼎記」

近日再翻「鹿鼎記」,一看之下再次欲罷不能,直看得是酣暢淋漓,寢食無味。就我看來,「鹿鼎記」遠不只是「武俠小說之牛耳」,更是堪比「西遊記」、「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金瓶梅」的近世第六大「奇書」。除融入大量史實外,金庸先生甚至以一個幾乎不會武功的小流氓作為這樣一部歷史武俠小說的主角,開前所未聞之先聲,創後世難繼之事業,此誠所謂「以無劍勝有劍」、「以無招勝有招」的境界了。
而細細考究,這部作品包羅萬象,博大精深,更是令人歎為觀止。看完第一遍之後,我什麼都不敢寫,深怕以己淺薄之見,不免糟蹋了這等深厚之作。因此直到第二遍看過,才終於試著寫下一些文字,聊作參考之用。

韋小寶雖說不學無術,文武雙不全,但有一點卻相當有才華:辯才。每每遇上難題,他總能逢兇化吉,有顛倒黑白之能。縱諸葛亮當年舌戰群儒之功,也不過如此而已。韋小寶所知,不過是一些戲文而已,可想而知,如果他受過如同我們當代的大學教育,又能建立何等一番豐功偉業來。
我曾試圖把他詭辯的技巧總結為「韋氏三絕」:膽大心細臉皮厚;真中夾假混淆視聽;假戲真做裝糊塗。正是憑著這三寶,韋小寶才得以指鹿為馬,所向披靡。仔細看過韋小寶的辯術後,再看那些從事“直銷”行業的“名人”演講,不免發現竟是如此熟悉。大概大凡從事這個行業的人,都多少需要學習一下韋祖師的手段吧?

但和他的辯才相比,更令他顯得如此鶴立雞群的要算是他的處世態度:「不做荒唐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人生不過一場戲,若是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地生活,對於韋小寶這等人來說,那就是生不如死啊!回首歷史上的傑出之士,也大都可以做到穩中求變、居安思危。看來這也是韋小寶馬到成功的重要因素?
不過正所謂“時勢造英雄”,倘若是太平盛世,恐怕他也就只好混跡街頭了。但以韋小寶的做人本事,恐怕縱使如此,也能左右逢源。畢竟,精通送禮之道,對中國來說永遠不會過時。而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韋小寶,深諳做官之道,恐怕更是當今官員的楷模了。畢竟如韋小寶這般甫上任就搜刮一百萬兩銀子,而居然還能得到全民愛戴的“好官”,恐怕就是遍翻史書也難找到第二個。不過,雖說能得到不少當官的崇拜,韋小寶本人恐怕也是相當地不以為然:“個個脫得精光,瞧來瞧去,每一個都是這麼一回事,實在沒什麼分別。不見得官做得大了,那話兒也大些。”的確是深具遠見卓識。

以《鹿鼎記》內容之深厚,卻能以韋小寶這樣的淺薄之輩來描繪得淋漓盡致,這等“深入淺出”的功力,金庸先生無愧為文學界的一代大俠了。其中對於軍國大事的描寫,也無不令人擊節稱贊。如開篇時對“鹿鼎”二字的解說,對清初台灣局勢的探討,甚至對俄國政局的描述,無不契合史實卻又寫得精采絕倫。所以金庸先生自己也說:“然而《鹿鼎记》已经不太像武侠小说,毋宁说是历史小说。
對於康熙的武略,書中是頗為稱道的。且不論書中對康熙的描寫是否符合史實,但對戰爭的看法卻是相當精准:真正能左右戰局的,與其說是軍力,毋寧說是國力。書中寫道:“吴三桂的兵马厉害得很,没三年五载,甚至是七八年,是平不了他的。头上这几年,咱们非打败仗不可。这一场大战,咱们是先苦后甜,先败后胜。”何以康熙如此判斷?那是因為真正足以打敗三藩並非是軍隊戰力,而是後勤經濟。

對於“民族主義”這一頗為棘手的命題,書中也通過天地會、清朝朝廷、吳三桂等勢力的角力充分進行了探討。無論是哪方,都不免拿“愛國”二字大作文章。
書中大量引用了吳三桂的檄文,其中提到滿清“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因此才要“伐暴救民、顺天应人”,而把當年山海關時的行徑說成是“不得已,插血訂盟,許虜藩封,暫借夷兵十萬,身為前驅,斬將入關”。雖說今天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但倘若當年竟是吳三桂得勝掌權,恐怕我們所看到的歷史又是另外的面目了,這個當今被稱為“漢奸”的人不免搖身一變就成了勇於“驅除韃虜”的“愛國先鋒”。可見,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愛國也是由勝利者定義的

關於“何為中華民族”這個問題,金庸先生在書的最後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天地會眾人逼問韋小寶:“韦香主,你回家去问你娘,你老子是汉人还是满人。为人不可忘了自己的祖宗。”韋小寶從來不知父親究竟是何許人也,好奇之余真的去問自己老媽當年都接過什麼客人。這一問之下,竟是漢滿蒙回藏五族俱全:“那个西藏喇嘛,上床前一定要念经,一面念经,眼珠子就骨溜溜的瞧着我。你一双眼睛贼忒嘻嘻的,真像那个喇嘛!”讓人大笑之余,不禁又懷念起孫中山先生的“五族共和”來。當今號稱“愛國”的人雖眾,可這“中華民族”一詞的由來,只怕大多數“愛國者”早已丟到腦後了吧。

在下文筆粗疏,也只能聊發感慨,縱使千言萬語也無法涵蓋書中真意之萬一。至於書中的寫作藝術,以及所提愛情、世情種種,此文就只能含恨略過了。
總之,要看書,就應該看看小說;要看小說,就應該看看武俠;要看武俠,就應該看看金庸;要看金庸,就應該看看這部《鹿鼎記》。

posted on 2010-04-20 19:01 Addone 阅读(725) 评论(0)  编辑 收藏 引用 所属分类: 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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