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徳,是以无德。
德:属于意识范畴,是人的世界观、社会政治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总和。上德:来源于道或者符合于道的思想意识,具有客观性、全面性。 不德:不固执于自我主观意识。
一个真正觉悟了的人,其所作所为,总是遵循客观规律,从不盲从自我主观愿望,凭感情、意气用事,这样的人才是具有道德的、远见卓识的人。
和“上德”相对的是“下德”,“下德”是没有体悟道的、来源于现象世界的意识、思想、观念,具有局限性和主观片面性。 不失德:固执己见,不能抛开自我主观意识。
一个没有体悟大道的人,总是执着于事物的表面现象,所以,他还没有也不可能获得正确的思想意识。
上德无为而无不为,
下德有为而有以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无为:遵循客观规律而为,让法则发挥作用。 无不为:无所不为。有以为:为了实现个人功利而有所作为。 以:这里是指个人目的。 为之:主观而为,具有片面性。 无以为:无所作为,达不到预期目的。
“上德”之人遵循客观规律,以法治国,所以能够取得无所不为的业绩。“下德”之人强调有为,以智治国,是为了自我名利而为。“上仁”之人欲以仁恩天下,但不会达到预期的目的。“上义”之人欲以义感天下,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为。“上礼”之人欲以礼安天下,结果得不到天下人的响应,反而被人们推翻其统治,抛弃其礼节。
统观“上德”、“下德”、“上仁”、“上义”、“上礼”,只有“上德”是客观行为,其它都是主观行为。下德包含仁、义、礼。一个不明道的统治者,总是以自我名利为中心,所以,他所推行的仁、义、礼,都是为了巩固他的统治地位的。
故失道而后德,
失德而后仁,
失仁而后义,
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在道、德、仁、义、礼这一组概念中,它们的关系是包含关系,即道包含德,德包含仁,仁包含义,义包含礼。道作为世界的本质、规律,是客观存在的,是真理。人们失去道则德不正,在德不正的情况下强调仁、义、礼,仁、义、礼必然向其反面转化。失去了道,人们就会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沦为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观念,外在的名利成为人生追求的目标。在名利的诱惑下,人的虚伪性、欺骗性、阴险性自然逐渐形成。仁、义、礼的本质是美好的,她是道德的行为体现,是有道之士的自然流露。但是,历代无道的统治者为了维护本阶级的利益,无不对其作出人为的规定性,使其成为麻醉人民的思想工具。尤其是礼,它是道的最末节,最注重表面现象,历代统治者尤其强调它的作用,结果使得人性中淳朴、诚信的美德日趋淡薄。纵观历史和当今世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人在披着礼的外衣去干不可告人的勾当。这正是因为礼最重外饰的原故。所以说,礼是忠信淡薄和社会混乱的罪魁祸首。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
处其实,不居其华。
故去彼取此。
前识者:人的外官所能意识到的,指表面的仁、义、礼。
能够为人们的外观所意识到的,都是表面现象,具有虚伪性和欺骗性。舍本质而重现象,是人类走向愚昧的开始。具有天地之志的大丈夫,是不会执着于事物的表面现象的,因为,欲实现天地之志,就必须证悟大道,配天地之德。因此,大丈夫抛开虚华的表面现象,修德悟道,去探求世界的内在本质。
本章是《德经》的首章。辩证地分析了道与德、仁、义、礼的关系。这里,老子没有否定德、仁、义、礼,相反,而是追求最纯真,最完美的德、仁、义、礼。德即自我意识是对客观事物的反映。人类的正确意识(上德)只能靠识道来获得,来源于表面现象的意识(下德)是主观的、片面的。执着于认识事物的表面现象,真理永远无法获得。用德、仁、义、礼治国,就是崇尚人治,愚化人民,人类永无自由。
可以断言,世界文化的中心必将转移到中国的道家文化上来,而老子的道德思想必将成为整个人类的指导思想。
昔之得一者: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
神得一以灵,
谷得一以盈,
万物得一以生,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道生一”,一是道的载体,而朴是道德的体现。得道以德,德的最高标志就是返朴归真,所以,“得一”也就是得朴。
天得一以清:天,在上,比喻大脑。大脑得朴则断事清明。
地得一以宁:地,处下,比喻身体。身体得朴则健康安宁。
神得一以灵:神,人的精神。人的精神得朴则断事灵验。
谷得一以盈:谷,人体的气血脉络。血脉得朴则精气充盈。精气是朴的物质基础。
万物得一以生:万物,比喻人体所有的细胞。人体细胞得朴则自然健康繁殖。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侯王,比喻自我。贞,忠于自己所遵守的行为准则。自我得朴则可以确立合乎道的处世法则。
其致之也:
天无以清,将恐裂;
地无以宁,将恐发;
神无以灵,将恐歇;
谷无以盈,将恐竭;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致之:推而言之,即由治身之道推广到治国之道。
推而言之:统治阶级(天)不凭借朴治,使政治清明,国家将恐分裂;百姓(地)不凭借朴治使社会安宁,国家将恐引发动荡;人们的精神不凭借朴治得以慰藉,恐将产生信仰危机;山川河流不凭借朴治获得充盈,水利资源恐将枯竭;万物不凭借朴治来保护,恐将毁灭;侯王不以朴治国,反而自视高贵,其统治地位恐将被推翻。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穀,
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
故致数车无车。
孤:孤儿。寡:寡妇。穀:粮食作物。不穀,是指百姓没有粮食、遭受饥荒,多因统治者不道造成。统治者以此作为自称,以表明自己时时刻刻在体恤弱者,为民着想,以示有德。车:河车,古代用来汲水的工具。河车旋转一圈为一车,比喻一辈、一代。另,真气顺着小周天循环运转称为河车转动。
任何事情都是相反相成、互相转化的。守贱则贵,筑基则高,世间之所以有贵,是因为有贱为之衬托;之所以有高,是因为有下与之对应。正如那些显赫的统治者们,他们的高是骑在劳动人民头上的;他们的贵,是用劳动人民的血汗铸就的。其实,不道的帝王们也非常明白这些道理,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正是对历史经验的深刻总结。所以,他们用孤、寡、不穀来称呼自己,表明自己是以民为本,以民为基的。对此,老子给予彻底否定:“这不是以贱(民)为本呀!难道不是吗?”以民为本的统治者施行的是“无为之治”和“不言之教”,而不是在自己的称谓上作文章。他们称孤道寡,只是欺世盗名的手段而已,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维护其高贵的统治地位罢了。因此,他们的统治地位也只能有数辈而已。
就治身而言,只有炼己筑基,使河车转动,身体才能健康长寿。常人不懂得练功,任精气遗失,河车也就不转动了。河车不转动,大脑就得不到精气的滋补,逐渐形成脑萎缩,各种疾病亦相伴而生。
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这是以道德功的周天原理来阐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的论点。
不欲:练功时彻底消除自我欲望,排除一切外在、内在干扰,这是进入功态的前提条件。当河车发动,真气逆督脉而上,过百会、下印堂、透过眼帘时,气流象玉珠一样碌碌而下,出现在眼前的是金玉之光,这即是“碌碌如玉。”气流下行,过中丹田入下丹田,腹内会发出咕咕噜噜的响声,如同石头的撞击声,这即是“落落如石”。
这里,老子所要阐明的道理是:一,同为一气,在上如玉,在下如石;可见如玉,不可见如石。只因其所处的位置不同,本没有贵贱之分。二,真气之所以能够上行,形成眼前之“玉”,这是通过修练筑基功,下丹田真气充盈的结果,从而阐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的论点。
反者道之动,
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
有生于无。
反:反抗(下对上,弱对强),是人们认识了客观规律、充分发挥能动作用的具体体现;向对立面转化。反抗是就对立而言,是矛盾斗争的主要形式,目的在于解决矛盾,平衡矛盾,统一矛盾,取得向矛盾对立面的转化。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反是合乎道的运动的,在这一运动中,弱者是起主要作用的因素。
老子贵柔贵弱,一再强调柔弱者的作用,并非希望事物永远处于弱势,而是希望事物完成由弱到强的转化,共同统一到强上来。
我们可从治身、治国两个方面来具体阐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的意义。
一、从治身的角度讲,反,是自我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使体内真气由下丹田沿督脉而上,顺任脉而下,循环往复,周流不息,这就是小周天功。随着真气的进一步充盈,进而再打通大周天。由于真气的逆向行驶,打通了身体所有脉络,使气血畅达,从而平衡阴阳,消除疾病,强身健体,以至最终返朴归真。这正是因为利用了弱者——真气的作用,才完成了自我与真我的同一,从而使自我这一大自然的弱者变成大自然的真正强者。
二,从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来说,反,是社会最下层的劳动人民为推翻反动统治阶级所进行的革命斗争。弱者,就是指那些缺吃少穿,不堪忍受剥削和压迫,没有权利和自由的劳苦大众。人民揭竿起义,推翻反动统治,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而弱者,则是革命的主力军。历史上每次革命运动,广大人民群众都是革命的中坚力量。正如毛泽东所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毛泽东所领导的国内革命战争,强者败,弱者胜,即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结果。毛泽东是阐述老子“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这一哲理的杰出代表。
如果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揭示了自我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为人们更好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指明了道路。那么,“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则体现了老子的朴治主义思想。
客观世界是物质世界,天下万物皆体现于有形,万物之灵的人对于世界的认识,往往局限于“有”的层面,以“有”观“有”,形成以“有”为中心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样以来,治国则把希望寄托在“有为”的帝王身上,治身则把希望寄托在“有用”的物质身上,从而忽视了必须体现自然规律的无形的社会法则(法律)和人生法则(朴)。
浩瀚的宇宙之所以丰富多彩、生生不息、和谐有序,在于无形却至诚不移的自然规律在左右着宇宙,而决不是哪一个星球在统治整个宇宙。人类社会要想繁荣稳定,就必须制订出合乎自然规律的社会法则。同样,人生要想健康长寿、自由幸福,就必须培育真朴,这就是“有无相生”。老子用对立统一的观点指出:“有生于无”即“无”是万物之本,自然规律决定着天下万物的命运,所以,人类欲求“有”必先求“无”,否则,不管社会多么富有,必然最终遭受自然规律的惩罚,其结果是一无所有,包括人类自身。
本章集中体现了老子的朴治主义思想。首先用对比的方法从正反两个方面说明朴治对于天、地、神、谷、万物、侯王的重要意义。而后又辩证地指出称寡道孤的统治者是不道的,其结果也只能是数辈无辈,江山是不会永固的。最后说明,要想实现天下大治,就必须充分利用弱者,推翻不道统治,走朴治主义道路。
附:河上公、王弼本分“落落如石”以上为一章,以下四句为一章,此从魏源本。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
士:古代指知识分子。士分三类:上士、中士、下士。不同类型的知识分子对道的理解不同,道虽是客观存在的,但不可能为所有的人所认识,特别是人们还没有对道的观念形成共识的时候。
“上士”是道性深厚的人,他们深知悟道的重要性,并对道的存在深信不疑且勤奋用功,这是有志者的作为。“中士”是道性若明若暗的人。他们对道的存在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对识道缺乏信心,是不能战胜自我的人。“下士”是缺乏道性的人。他们的自我主观意识强烈,固执己见,不能客观辩证地看待问题。他们如同智叟,对传道、修道之人加以嘲笑来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其实也难怪他们嘲笑,这大概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大道太隐蔽,太深奥,为主观主义者所永远无法理解。如果大道显而易见,社会上也就不会有人视传道者为宣扬神秘主义的了。二是“下士”从修道者所采取的修道方式及其观念、行为的变化上所得出的结论,有道者的观念、行为是不能为“下士”所理解的。
故建言有之:
明道若昧,
进道若退,
夷道若颣。
上德若谷,
广德若不足,
建德若偷,
质真若渝。
大白若辱
大方无隅,
大器晚成,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建言:古人建立的格言。之:代表所列的格言。这些格言描述了修道者的外在表现及其内在本质。
明道若昧:修道者明白了大道,获得了大智大慧,本该变得聪明,但从表面看来,不但没有聪明反而显得愚昧了。其实这正是明道的结果和超越自我的象征。一个大彻大悟的人,不再主观臆断、感情用事,不再为名利所羁绊。这在下士看来,不贪图享受,不及时行乐,不为自己着想,不正是愚昧吗?
进道若退:在彻悟大道的道路上不断精进,他的品质好象后退了。“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进道”就是“损”,就是消除私欲,扬弃自我,提升人格。这正是为道的目的之所在。视人格的精进为退化,也正是人类自身异化的悲哀。
夷道若颣:夷道,即平坦的大道,引申为顺大道行走,按客观规律办事。若颣:好象有缺点、毛病。以大道为中心的人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世界观不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贪名图利、损人利己。有道之人舍己为人,有名利可图而不贪。这在“下士”看来,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上德若谷:越是具有高尚品德的人越虚怀若谷。有德之人对自己乐于助人的行为,不认为有功德,而是以平常之心,一切顺其自然罢了。这是有道者的谦逊品德。
广德若不足:越是把握了真理的人越是真切地感到自我的渺小和智慧的不足。道无止境,德无止境,广德之人,以宇宙为心,永远不会满足。这是有道者的不断进取之心。
建德若偷:建立功德就象偷一样。这里的“偷”字不是贬义词,而正是难能可贵的高尚品德。建德者修道藏形,行道匿迹,但行好事,不求人知。这是有道者的不争之德。
质真若渝:渝,是改变的意思。有道者的品质越来越纯真,体现出人类最善良的本性。这在“下士”看来,修道者发生了变态,不再是合乎时代要求的人了。这是有道者消除异化,返朴归真的体现。
大白若辱:越是纯洁的人,其行为好象越不光彩。有道之人,品德纯正,没有半点虚伪,处处、时时顺自然规律行事,这在“下士”眼里却是不光彩的行为。社会上那些甘做好人好事的人,不是被有些人嘲笑为“出风头”或者“傻子”吗?所谓的“傻子”,正是具有纯真之德的人。
大方无隅:大方之家没有阴暗角落。大方:真正的哲学家。无隅:认识是客观、全面的,没有主观片面性。
大器晚成:大器之才并非短期能够造就,需要数十年坚持不懈地道德修养工夫。“晚成”,肯定了人的能动作用以及悟道的艰难费时,否定了“生而知之”的天命论思想。
大音希声:最大的声音是自我听不见的。大音是大道之音,是自然规律的启示。来自大自然的声音虽无声而胜有声,必须无条件地听从。
大象无形:最大的景象是自我看不见的。大象是天象,属于心灵的世界,只有用至真至诚的心灵才能观到。大象虽然无形,但是,要想更好地认识有形世界,必须于无形世界中寻求真知。
道隐无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道隐无名:本质规律潜藏于无名世界。世界的本质规律只有借助真我去把握,自我是无法直接认识的。无名,是说无形世界的名象无法以有形世界的名称、概念来规定。
大道虽然隐而无名,但是也只有大道才能贷给我人生的大智大慧,用以成就天地之志。
这里,道为贷方,我为借方,德为担保。道门虽大,无德不入。
本章论述了道和德的辩证关系。首先通过人们对道的不同认识,说明道既客观存在,又高深莫测。接着借助格言,揭示了道的本质和现象,表明人们的世界观不同,方法论就不一样。最后说明大道之于人生、社会的重要性。一个“贷”字表明,大道虽至关重要,但需贷之以德,德不立则道不成。
第三八章 宇宙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世界的本原,“有”和“无”的对立统一体。
一:太极、太一、细胞、原子,是生成宇宙万物的基本功能单位。
二:由一化生出的相对独立的阴阳两性物质。
三:由阴阳两性物质媾和而生成的多种不同性质的物质。三,不是一个确数,是多的意思。如果结合我国古老的《易经》文化来解释,三,可以看作是由阴阳三爻排列组合而形成的八卦。八卦与八卦重叠,形成六十四卦,象征着“三生万物”。可以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对太极八卦图的解说。太极八卦是《易经》的核心,它浓缩了宇宙生成论、阴阳生克原理以及科学的术数体系。易经的“易”是对立统一、对立转化的意思,而《易经》所揭示的阴阳生克原理就是贯穿于《道德经》始终的对立统一规律。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的最根本规律,也是老子辩证法的灵魂,它包含着量变质变规律和否定之否定规律。太极载道,八卦寓德。太极八卦,合为道德。《易经》和《道德经》,其思想体系是一脉相承的,其理论基础都是来之于内修实践。
原子是生成非生命物质的基本功能单位。细胞是生成生命物质的基本功能单位。不论是原子还是细胞,都含有阴阳两种属性。原子由带正电的原子核(属阳)和带负电的核外电子(属阴)组成。原子核所带的电量和核外电子所带的电量相等,但电性相反,从而保持自身的阴阳平衡。每个细胞核有阴阳两套染色体,呈双螺旋状的阶梯结构,碱基阴阳成对排列。一个原子的体积不等于原子核和核外电子的体积之和,而是远远大的多,其中空部分就是气场的存在。细胞也是这样,细胞中的染色体是在不停地旋转运动的,其旋转运动的空间就是元气的存在。正是因为有了运动空间,阴阳两性物质形成一定距离,才能因气而动,相互激发,相互涤荡,交感而生,从而化生出新的原子、细胞。
冲:通“盅”,为虚、空的意思。“冲气”,是说阴阳两性物质之间存在气场,形成空间距离。这里,“冲气”是对立的前提,也是统一即“和”的必要条件,“和”是对立的结果。和:在平衡、和谐的运动中焕发无限生机。“和”是化生天地万物的根本,有了“和”就可以化育一切。
“万物负阴而抱阳”,是言“对立”,揭示了矛盾的普遍规律。矛盾是客观存在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矛盾,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没有一切。“冲气以为和”,是言“同一”,说明平衡、和谐的运动空间是一切事物发生、转化的前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揭示的正是宇宙间的对立统一规律。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为称。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孤:孤儿。寡:寡妇。不穀:没有粮食。
人们最痛苦的就是当孤儿、做寡妇、没有饭吃,而王公却用来作为自己的称号。王公所称皆自损之辞,道理何在?王公以此自称,是在昭示天下,自己时时刻刻心存弱者,为百姓的生活着想,以示有德。其根本目的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获取更长久的既得利益罢了。表面看来,王公以“孤、寡、不穀”为称,损害了他的高贵形象,实际上却有利于树立他们的“明君”形象。树立了明君形象,就有利于统治地位的稳固,从而更好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或损之而益”;统治者最大限度地满足了自己的利益,却损害了劳动人民的利益——“或益之而损”。这是以辨证的观点对统治者的虚伪性和欺骗性的斥责。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强梁者不得其死!
吾将以为教父。
“人之所教”是为了统治阶级的利益而施行的教化,教化的内容不外乎以强胜弱、以刚胜柔、弱肉强食、自我有为等等。老子说:既然他们这样教化,那么,我也要正告他们:违背天理,以强暴欺压柔弱者的人不得好死!“强梁者”,是违背道德,以强权政治或罪恶手段欺压人民、伤害无辜的强盗。“不得其死”:不得好死、不得善终。表达了老子对“强梁者”的无比愤恨和对善良的劳动人民的深深同情。既有否定,就有肯定。老子否定了“强梁”之教,必然肯定与之相反的“柔弱”之教,也就是老子一贯倡导的贵柔贵弱思想。而贵柔贵弱思想,即是贵民思想。于是老子在诅咒之余,高呼并断言:我将成为贵民教育开端的人。或者说:贵民教育必将从我开始。
就治身而言,“得其死”者,功夫高深,无疾而终,坐化而去,即“有罪以免邪”;“不得其死”者,必有天灾人祸,或临终遭受疾病的折磨而死。
天下之至柔,
驰骋天下之至坚。
无有入于无间。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天下最柔和的莫过于气,天清地宁之时,谁也看不到它的存在,谁也不在乎它的作用,它却始终默默无闻地发挥着柔和者的本能。当天昏地暗之时,它一改往日的沉默和柔和,飞旋怒吼,直冲云霄,以震天撼地之势,折枝断本,甚至于连根拔起;天下最软弱的莫过于水,风平浪静之时,它行走山谷,居低就洼,任人利用。没有人去爱惜它,也没有人去保护它。它始终自然无争地发挥着软弱者的本能。当暴风雨到来之时,它一改往日的平静和软弱,奔腾咆哮,一泻千里,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基倒厦,刷新世界。
水和气是再柔弱不过的了,但是,当它们驰骋天下,摧枯拉朽,涤荡污垢的时候,却充分显示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威力。这一威力是“强梁”者永远无法阻挡的。
如果说“驰骋天下之至坚”显示了柔弱者的外在威力,而“无有入于无间”则显示了柔弱着的内在威力。钢铁可谓坚硬,可它们都是由原子组成的,每一个原子之内无不充满了至柔之气;骨、木可谓坚强,可它们都是由细胞组成的,每一个细胞内无不充盈至柔之水。水和气无坚不摧,无孔不入,从这里我们才真正认识了柔弱者的巨大力量和作用,明白了“无为之治”即民主法治的好处。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是老子贵民思想的基础。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不言之教”的科学,“无为之治”的好处,天下的统治者很少有人认识到,即他们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一思想境界。这说明老子已经深刻洞察了统治阶级的贪婪本性。表明把施行“不言之教”和“无为之治”的治国策略完全寄托于统治者是根本不可能的。人民要想获得民主和自由,还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本章通过宇宙生成论揭示了宇宙的根本规律。正告统治阶级不要为了既得利益而对劳动人民实行强权统治,强与弱是可以转化的。老子把弱者比于百姓,表达了对劳动人民的无比同情。“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明确表达了老子推翻反动统治还人民权力和自由的强烈愿望。“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充分肯定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天下希及之”,则说明只有人民群众的真正觉悟,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获得幸福和自由。
三十九章 贵生
名与身孰亲?
身与货孰多?
得与亡孰病?
名利和身体相比谁更亲?身体和财富相比谁更多?得到了名声和财富却丧失了生命,和不争名利却得以保寿全生,谁的害处更大?
这里,老子用名利和生命作比较,旨在说明生命重于名利。这一道理虽然浅显易懂,但是世人总是不能正确处理身体和名利的关系。在常人看来,追求名利是人生的目的,为了名利,可以不顾及身体甚至生命。因此有人说:名利二字甚于利箭,利箭易躲,名利难防。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所以,执着于名利之爱的,必刻意求之,并为此而绞尽脑汁。投人所好,大献供品,阳奉阴违,奸诈机巧,不择手段,怎能不耗尽精神,费尽心机。积藏的东西越多,失去的就越多。而失去的不仅仅是财富,还包括人的精神、人格、尊严、品质等方面的损失。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知足于内而不争虚名,就不会有屈辱;知止于外而不贪得无厌,就不会有忧患。如此可以使身体健康长寿。
知足、知止者,是体道之人,圣人之所以能够被褐怀玉,便是知足于内而知止于外的缘故。
本章是老子的贵生思想,辨证地论证了身体和名利的关系。常人贵生,两眼只盯着名利,认为有了名利就有了一切,结果反为名利所害。反对名利,并不是放弃对物质文明的追求,而是反对贪得无厌,反对片面地以金钱来衡量人生价值的思想观念。正确的贵生方式应该是反求于朴,只有返朴归真,才能获取真正的人生幸福。
四十章 生克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器已成之人,返朴归真,与宇宙合一,面对浩瀚的宇宙,总感智慧不足。这种人生追求所产生的作用才是对自己、对社会没有危害的。浩然正气充盈体内却虚怀若谷,这种功夫的作用才是无穷的。
“大成若缺”、“大盈若冲”是通过长期修炼功德圆满的体现,是求之于内的结果。“不弊”、“不穷”是道德使然。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ne),大赢若诎(qu)。
直:正直。屈:委屈服从。巧:技巧。拙:笨拙。讷:说话迟钝。赢:收获、取得。诎:缺少、短缺。
最刚直不阿的人,却好象胆小怕事以至于委屈自我,顺从他人。最有技巧的人,却好象笨拙。最具有雄辩才能的人,却好象愚讷。最有收获的人,收获的是真我,是真理,却好象还有短缺。
道德之学是探寻大道、强身健体、益寿延年、涵养品德、超越自我的学问。道德有成之人,虽有“大直”之德,“大巧”之能、“大辩”之才、“大赢”之获,却从不自我炫耀,留给别人的印象是“屈”、“拙”、“讷”、“诎”。体现了有道之人一切自我行为都完全遵循客观规律,绝不盲从主观情感,妄作妄为。这正是自我的无为之德,不争之德。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运动战胜寒冷,心静战胜燥热,“无为之治”、“不言之教”可以使天下安定。
躁,是躁动、运动的意思。“躁”和“静”相对,“寒”和“热”相对。动则生热,热则胜寒。心静自然凉,凉则胜热。“躁胜寒,静胜热”,是阴阳生克原理。运用这一辨证原理去治理国家,其具体措施就是用“清静”二字作为治国的指导思想。清静无为是圣人之治,圣人之治,就是施行“不言之教”和“无为之治。”无为之治可以发扬民主使政治清明,不言之教可以消除狂热、浮躁,使民心安宁。政通人和、人心思定,这才是人间正道。
本章通过有道者人格的伟大体现了道德学的巨大功用,并运用阴阳生克原理论证了治国策略。如果统治阶级热衷于功名利禄,搞专制主义,则劳动人民必然饥寒交迫。人民若要改变饥寒交迫的命运,就必须起来革命,变统治阶级的奴隶为国家的主人,实行民主法治,建设政治文明。建设政治文明的同时,必须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因为政治文明,必然带来物质文明,而单纯的物质文明,又必然使人心浮躁、欲望无限、患得患失、内心茫然,这就需要用“不言之教”,来加强人们的道德修养。人们有了正确信仰,社会自然安定。
四十一章 人性论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却:止、退。粪:名词动用,肥、养的意思。走:跑。戎马:比喻精卵。郊:荒郊。
就治身而言,“天下有道”,是说人们懂得养生之道,通过夺精补脑之术来养生。“却走马以粪”即夺精补脑之术。“戎马生于郊”,即漏泄精液,说明不懂得养生之道。
养生之道之于当今社会尤为迫切,尽管世界人民的平均寿命有了很大提高,但生命的质量并不乐观,身体对疾病的抵抗力越来越差。现在,人们用于治病的费用已远远高于吃粮的费用,并且越是发达国家医药费用越高。造成这一现状的根本原因就是不懂得养生之道。人们不知惜精如命,加强自身内在修养,却视之如粪土、垃圾,毫无节制地行淫欲之事,以满足自我情欲。不懂得养生之道,不仅造成身体的疾病,而且还造成精神上的疾病。现在,社会上因精神空虚而自杀身亡者逐年增加,老年忧郁症、痴呆症、精神分裂症等日趋严重。这些症状的产生都是不知修之于内,一味地寻求外来刺激,以满足自我欲望的结果。
罪莫大于可欲,
祸莫大于不知足,
咎莫大于欲得。
罪:过错。祸:祸害。咎:凶险。罪、祸、咎,都是指淫欲给身体带来的危害,危害的程度是逐层加重的。可欲:可以实现欲望即达到性生活的高潮。不知足:欲望不知满足。欲得:欲望得以放纵。
就养生而言,罪过莫大于可以达到欲望;祸害莫大于不知满足欲望;凶险莫大于欲望得以放纵。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所以,知道什么是可以满足的,什么是不可以满足的,然后去克制不可以满足的自我欲望,常守可以令人满足的心灵世界,就永远满足了,罪、祸、咎的人生弊端自然也就没有了。知足,就是知足于朴,有朴与我为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对于“知足之足”,有道之士抱朴子也有高论:“知足者则能肥遁勿用,颐光山林。纡鸾龙之翼于细介之伍,养浩然之气于蓬荜之中。褴褛带索,不以贸龙章之暐晔也;负步杖筴,不以易结驷之骆驿也。藏夜光于崇岫,不受他山之攻;沉灵甲于玄渊,以违钻灼之灾。动息知止,无往不足。”
本章是老子的人性论。淫欲是健康的罪魁祸首,若要养生,必须从克制淫欲开始。
道德功的修炼,就是从克制淫欲开始的。修炼道德功是遵循“液化精,精化炁,炁化神,神还朴”这一思路前进的,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强调守精如玉,惜精如命,使之不脱、不漏,并长期坚持不懈,直至返朴归真。其中的奥妙就在一个“化”字,只知惜守,不知转化,同样会给身体带来疾病。随着精气的转化,人一旦进入天人合一的玄妙境界,自我私欲就自然漫漫地消失了,自我价值观亦随之转化。
四十二章 微观认识论
不出户,知天下;
不窥牖,见天道。
常言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秀才能知天下事,凭借的是书本知识。圣人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凭借的是他自身的修养功夫,是对人体基因组这一天书的破译。人体基因组是宇宙的全息缩影,记载了宇宙万物及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信息,是一部活的宇宙百科全书。只要具备了查阅这一天书的功夫,就可以足不出户而遍知天下大事;不窥探窗外,就可以知道日月星辰的运转情况及其规律。所以,秀才所知和圣人所知是无法相比的。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圣人“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依赖的是返观内视的自身修养功夫,是解读自我基因组的结果。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智力也是有限的,仅凭五官去感知世界远远不够,因为宇宙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奔波世界各地,于事物的表面现象探索无限的宇宙奥妙,必然知之甚少。细胞虽是生命体的最小功能单位,却蕴藏着宇宙信息和遗传信息,所以,只要破译了基因密码,就能彻悟自然之道、社会之道和人生之道。这也就是“少则得,多则惑”的道理。
现在的人类基因工程,志在破译基因密码,目的就在于以小见大,揭示生命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奥秘。
值得一提的是,基因工程将和分裂原子一样,是一把双刃剑,既有有利的一面,也有危害的一面,利害程度完全取决于人类的道德水平。道这一天书,只有用德去解碼,才有百利而无一害。另外,破译基因密码的电脑功能毕竟是有限的,永远无法和人类的心灵相比,因此,密码的破译程度也终将是有限的。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圣人返观内视,修德悟道,不停留在事物的表面认识上,所以是“不行而知”;大道不能以目视,只能以神视,用心灵对基因组作生动、具体、形象的直观,所以说“不见而名”;圣人功德圆满,开发出了潜在的大智大慧和特异功能,虽然自我清静无为,却能成就无所不为的业绩,其关键是朴在发挥作用,所以说“不为而成”。
本章说明了微观认识论的巨大功用。微观认识功能为人人所具备,并非圣人独有。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在于他不同于常人的认识方法。只要潜心修炼,人人可以成为圣人。
四十三章 科学与哲学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为学:向外追求学问,通过学习获得科学技术知识。日益:一天比一天增加。为道:向内追求智慧,通过默修开启潜意识。日损:一天比一天减少。
不断地学习研究外在的科学技术知识,人类的科学技术知识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加。不停地修炼道德功,开发潜在的智慧,自我主观意识就会一天比一天减少,减少再减少,直至自我意识完全符合客观规律。自我意识完全符合了客观规律,自我也就取得了无所不为的大智大慧。
“为学”能够直接地给人类带来显而易见的实实在在的利益。现代教育的内容就属于“为学”的范畴。而老子的“为道”即道学则是现代教育还没有真正涉及到的内容。老子的“道”既是智慧的大厦,又是通向智慧大厦的道路。“为道”就是追求智慧的道路,从这一点来说,道学就是哲学,因为它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但是,传统哲学的课题是建立在单纯地对概念的分析研究基础上的,而不像道学是建立在默修实践基础上的,这是传统哲学的最大弊端。也正是这一弊端,导致了哲学至今处于困境之中。我们知道,“道”首先是一种境界,而这一境界是跳出了自我的圈子,跳出了有形世界的圈子所进入的客观存在的忘我的、无形的心灵的境界。要想进入这一境界,只对概念作深入细致的逻辑分析是永远无法实现的。但是要达到哲学的目的,获得大智大慧,非得进入这一境界不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在现象世界中摸索,是不会认识自我、认识世界的真面目的。所以,哲学只有统一到老子的道学上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哲学。
关于智慧,苏格拉底认为,智慧是神才具有的,他所说的神其实就是人的心灵。我们注意到,在《道德经》中,老子把一个人分成“吾”和“我”,“吾”指代自我,“我”代表真我。智属于自我,是显意识、个体意识。智,知于表面现象,形成于后天。用自我之智看问题,只能是以物观物。以物观物则流于主观片面;慧属于心灵,是潜意识、集体意识。慧,明于道,形成于先天,但需要后天之智去开启、凝聚。用心灵之慧看问题,则以道观物。以道观物则客观全面。未体道之人,灵受制于魂,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慧就不能形成。智知于现象,慧明于大道,只有魂与灵和,智慧才能形成。如果说,自我只是大自然的半成品,并非完人,那么,道学就是指导自我由半成品向成品过渡的学问。超越自我,解放心灵,开发潜意识,使认识的主体由自我变为心灵,这就是道学的根本目的。也只有超越自我,人才能成为大自然的真正强者。
关于哲学的方法,传统哲学的方法是怀疑法、逻辑分析法、归纳推理法等等,而老子哲学的方法是“损”。损就是破除自我主观意识,也就是佛家所说的“破我执”。损是扬弃,扬弃那些不符合客观规律的意识,使主观反映客观。“损之又损”,就是否定之否定。损的过程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端正意识、肯定真理的过程,同时也是强身健体的过程,因为,德是否正确,是依靠身体的健康状况来检验的,如果在练功实践过程中,身体得不到健康反而走火入魔,以致于出现自杀、杀人等现象,这就证明已经走到邪路上去了。
另外,“损”是认识和实践的统一。不过这里的认识是对自我的认识,实践也是自我的默修实践。自我既是认识的主体,同时又是认识的客体,只有首先认识自我,才能把握真理,认识世界。认识的正确与否,又必须通过默修实践所带来的身心健康状况去检验。正确的认识对练功实践具有指导作用,否则,就会给身体带来灾难。“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就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直至坐入道境,获得真正的解脱。
一切学问必须一定于我有益才是真正的学问。科学能给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物质利益,解决现实的诸多实际问题。哲学则必须首先给我们带来身心健康。倘若一个哲学工作者,不能使身心健康,反而头痛感冒、大病小灾的不断,那么,智慧也就无从说起。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无事:无私心杂念,不主观妄为,心静如水。“无事”则有德。
就治身而言,只有魂诚于灵,灵才能获得自由。魂静灵动,魂则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因为,“天下”是属于众灵的。就治国而言,“取天下”的动机应当自始至终是为了百姓的平等和自由,统治者心诚于民,才可以取得天下。如果取天下的目的是为了霸占天下,奴役人民,用人民的血汗来浇铸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那么他就不具备足以取得天下的正确思想,即使取得了天下,也不会江山永固。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历朝统治者无不用事实说明了这一历史规律。
这一章的中心是“为道”的问题。如果说“为学”涉及的是科学技术知识,是外在的学问,那么“为道”涉及的则是哲学,是追求内在智慧的学问。欲追求智慧必先正德,正德的过程就是“损”的过程,德正则“无事”,“无事”才可以进入道的境界,获得大智大慧。
“认识你自己”,这是哲学的根本目的。然而如何能够真正地认识自己,这是人类所处的困境。人类处于困境之中,是因为传统哲学处于困境之中。能够解脱人类困境的是哲学,而能够解脱传统哲学困境的是老子的《道德经》。
四十四章 立法与变法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圣人:神圣法律的代言人。无常心:无永久不变之心。圣人无常心,则法无不变之法。
以法治国,圣人之心就是治国之法。治国之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变革,变革的依据就是“百姓之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法律才能始终体现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和意志。“以百姓之心为心”,说明宪法的立法权属于人民,圣人的职责就是利用宪法所赋予的权力为人民谋福利。
“以百姓之心为心”,是老子发自肺腑的正义的呼唤,蕴涵的是民主法治思想,专制统治者决不会“以百姓之心为心”。综观历史上政治家的名言,皆莫能超之。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善者:有道德知识的人。善之:友好地对待他们。信者:信誉高、有知名度的人。信之: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前一句的意思是说,对于那些有道德知识的人,要善意相待,对于那些没有道德知识的人,同样要善意相待,这种善才是合乎道德的。句中体现了老子的人人平等思想。后一句的意思是说,对于那些知名度高的专家、学者,要诚恳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对于没有社会地位的平民百姓,也要诚恳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善于听取不同的声音才是合乎道德的。这是老子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辨证思想,其潜音就是言论自由。人人平等,言论自由,是民主思想的主要标志。
圣人在天下,歙歙焉;
为天下,浑其心。
上一句是就圣人的修道治身而言。圣人在没有被推举为统治者的时候,不停地探寻大道,修养自我,以待时机。歙歙焉:心敛意欲使真息运转,体现了圣人追求浑然忘我的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下一句是就圣人的行道治国而言。圣人治身浑心于道,治国则浑心于民,和百姓心连心,体现了圣人公而忘私的高尚品德。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其:指代圣人。耳目:指代国家公务员。孩之: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们。
这一句的含义是,统治者要加强监督机制,把各级政府官员置于人民群众的监督之下,对待政府官员要像家长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严格要求,只有用不断完善的法律法规去制约他们,才是真正地关心和爱护他们。“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没有法律制约的官员,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就再所难免。政府官员产生腐败,虽然有他们的自身因素,但是,作为一国的统治者就像一家之长一样,家中的子女出了问题,作家长的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出现集体腐败,则是人事制度不健全的标志,最高统治者应付主要责任。
本章集中体现了老子的民主立法、人人平等、言论自由以及民主监督思想。这些都是健全法治的主要保障。
四十五章 摄生之道
出生入死。
生之徒十有三,
死之徒十有三,
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出生入死”,是养生之道,明白了养生之道,则健康长寿,否则,生命早逝。
徒,指同种类型的人。十有三:十分之三。“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是就人类寿命的自然现象而言,即属于长寿的占总数的十分之三,属于短寿的占总数的十分之三。不言而喻,属于中等寿命的占总数的十分之四。
“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是说人的自然寿命(应不包括天灾人祸死亡的)因“动之死地”,即不懂得养生之道而缩短了十分之三。按照这一说法来衡量世界人口的寿命,现在,全世界人口平均寿命约为七十岁,倘若世界人民都懂得养生之道,那么,在当今生活条件下,世界人口的平均寿命应为100岁左右。老子的寿命一说是160多岁,一说是200多岁。但不管哪一说,都向世人证实了养生之道的科学性。
人的自然寿命为什么会缩短了十分之三呢?原因就在于人们太惯养生命、厚待生命了。生生:前一个“生”是动词,惯养的意思。后一个“生”是名词即生命。所谓惯养生命,就是放纵欲望而不懂得加以克制。
盖闻善摄生者,
陆行不避兕虎,
入军不被甲兵。
兕无所投其角,
虎无所措其爪,
兵无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盖:承接上文申说怎样做才不至于使人的寿命缩短十分之三。摄生:摄取精气以保养生命。兕:雌的犀牛。
“陆行不避兕虎,入军不被甲兵。”是说通过练功,自我已经达到有情无欲的境界,故不需采取回避措施。兕虎虽猛,我无欲于她,我怎会受伤害呢?我以慈悲为怀,无“乐杀人”之心,与人和平相处,自然不为其伤害。
兕角虽凶却无投向之所,虎爪虽猛却无扑捉目标,兵刃虽利却无行刺对象,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我没有了“死地”。
这一节用比喻的方式,说明了“善摄生者”的修养境界。
本章是摄生之道。人生皆因“生生之厚”,缩短了十分之三的寿命,以此说明了摄生的重要性。后面是用比喻的方式说明善摄生者所达到的境界。本章的秘诀是“出生入死”一句。
四十六章 玄德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大道赋予万物生命的种子,万物因遵循自然规律而得以繁殖、成长,有形物质凝聚造就其具体形态,万物因其所处的环境而成熟。所以,万物莫不以道为尊,以德为贵。
道是世界的本原,为万物之母,故说“道生之”。能够遵循自然规律为德,违背自然规律则生而不活,或者活而不久,故说“德畜之”。万物既生则以自身形态确认其本质特性。万物是否有成,是由其所处的环境即万物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决定的。
道之尊,德之贵,
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在于道和德无为自然,不主宰、干涉万物,而是让万物完全顺应自然规律成长壮大。
故道生之,德畜之。
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
长:自然界中生物不停地吸收各种养分使自身细胞不断繁殖而成长壮大。育:自我培育以适应环境。一物种之所以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在于该物种不断培育自身性能的缘故。亭:均匀、协调的意思。在自然界中,各物种的生存能力是不受偏袒、机会均等的,其能否发展壮大,在于该物种的自身潜能和对环境阻力的抵抗力量。毒:遏制、侵害的意思。生物圈中,一物种的生长壮大是建立在对另一物种的遏制、侵害基础之上的。其遏制程度又受着环境阻力的制约。养:给养,即供给生活资料。生态系统中,一物种的成熟,又为另一物种的生长成熟提供了消费资料。覆:覆灭的意思。万物有生就有灭,生于无形,归于无形,这是自然规律。归于无形,并不意味着彻底消失,而是进行能量流通和养分循环,使万物生命得以组合,并处于永久存在的过程之中。
在这里,生之,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讲述的是一个完整的自然生态系统,简明地指出了生物间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内在机制。
在生态系统中,太阳为生命提供了赖以存在的能量,地球为其生存发展提供了空间,于是,地球上有了动物、植物和微生物。站在动物的角度上看,植物是生产者。植物利用光合作用把周围环境中的无机养分制造成有机物质,为消费者提供了生活资料。其中食草动物直接以绿色植物为生活资料,食肉动物则通过食物链间接以绿色植物为生活资料。微生物则以分解者的角色把有机废物破坏、腐烂,使养分回到周围中去,又为生产者提供了养分。
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的关系是相对的,实质上,它们自身各自扮演着三重角色。三者的关系构成了使生态系统能够继续发挥作用的基本结构。
在这一生态系统中,“道生之,德畜之”,揭示了生命的起源和生命所必须遵循的自然规律。“长之,育之”,是生物的自身繁殖和发展,即“物形之”。“亭之,毒之”,则是这一生态系统的平衡机制,即“势成之。”“养之,覆之”,则是这一系统能够继续发挥作用的物质转化机制。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生万物而不占有万物,为万物而不自恃己能,壮大万物而不主宰万物,这就是隐而不见的自然规律。圣人体道并能够遵循自然规律办事,就是“玄德”。
本章是生态系统论,讴歌了大自然的无为之德。大自然是和谐有序的,人与自然在本质上应当是一致的。人类在向自然索取生存和发展的物质资料的同时,应当遵循并利用自然规律,决不能脱离自然规律的轨道去打破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的生态平衡。人类与自然是对立统一的,利己主义的思想文化势必不断加剧人类与自然的矛盾,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和发展。老子的道德思想正是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与统一。
四十七章 袭常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天下有始,始于大道,大道是世界的本原,是天下万物的母体。认识世界,不应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应是透过本质看现象。母,蕴涵着世界的共同本质和普遍规律。子,代表着个别事物的现象和具体规律。把握了世界的共同本质和普遍规律,自然可以认识某一个别事物的现象和规律。“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强调了母对子的指导作用。只有始终坚持母的指导作用,才会终身没有危害。
从这里可以看出,老子所遵循的认识规律是从“一般——个别”,而不是我们现在所遵循的认识规律,从“个别——一般——个别”,并且需要经过多次反复以至无穷。 前者是微观认识论,后者是宏观认识论。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兑:口。门:大脑思维的感知门户。不勤:是说练功不可急于求成,应顺其自然,又要贵在坚持,具有诚心和恒心。
道德功的修炼,要求端正身姿,全身放松,闭口垂帘,舌抵上颚,内听内视,扫除所有私心杂念,凝神调息,调息凝神,并且要终生坚持不懈。大道的彻悟,决非一朝一夕之工。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是说修道,“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是说行道。后句意思是说:发表言论,从事安民济世活动,一定要遵循客观规律,并且善始善终,决不可把自己打扮成救世主,使自我居于支配地位,操控着国家大大小小的权力,否则,是极其危险的,个人身败名裂事小,祸国殃民事大。因为,国家的持久繁荣和稳定,是摆脱独裁统治,由民主法治来实现的。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见小,就是破译细胞、原子所包含的信息。原子分裂,人类基因工程,目的就在于“见小”。守柔,就是守朴,守朴才能战胜自我。
只有“见小”,才能说是真正的明白。守住真朴,不以自我感情用事,才是真正的强者。运用大道所开启的智慧之光,重新认识现实的人生和社会,才可以真正地明察事理。用以治身、治国,就不会出现灾殃,这是窥破天机的缘故。袭常,即透过大道认识了永恒的自然规律。
本章是老子的微观认识论,即透过微观直接把握世界的本质和规律。本质与现象的关系,就是母与子的关系,知子守母,强调了本质对现象的认识指导作用。当代科学特别是生物学、原子物理学的发展方向,就是欲透过微观来认识世界。但是,这是一种机械的思维模式,其成果对人类既有有利的一面又有着危害的一面。
四十八章 唯施是畏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使:让。我:真我。介然有知:介入大道,尔后获得真知。真我介于自我与大道之间,是自我之君,智慧的开启者。施:施舍、施展。
让真我介入自我和大道之间,使自我获得真知,遵循大道行事,那么,让人唯一惧怕的就是施展威风。这表明“施”是违背大道的。
大道甚夷,而人好径: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人,指施展威风的一类人,即统治阶级。朝:朝廷,帝王办公的地方,指代整个王宫。甚除:登上王宫的台阶很多,说明王宫的高大、壮观。除:台阶。
大道本来是平坦的,而统治阶级却偏偏喜欢邪路。帝王们为了炫耀自己的尊贵,追求浮华的生活,大兴土木,建造王宫。一边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一边征调大量民工,结果田地荒芜,粮仓空虚,致使民不聊生。这是就不明道的帝王而言。有不明道的君主,就有不明道的文武百官。他们“服文彩”——文官,“带利剑”——武官,“厌饮食” ——穷奢极侈,“财货有余”——贪赃枉法。在劳动人民不能真正当家作主的社会里,自上而下的官僚头目,大都是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横行霸道、欺压善良的强盗。他们显财富、施威风,哪里有道德可言,无非是强盗的自我夸耀罢了。
就治身而言,“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是因美色而纵欲,因纵欲而精虚;“服文彩,带利剑,”是求名;“厌饮食,财货有余,”是求利。内耗外损,舍内求外,为舍本逐末,背道而驰。“贵接而不施”,是老子治身的主要思想,应当仔细体会。
本章阐明了荒淫奢侈、纵情享乐,无论治国还是治身,都是不道行为。弃大道而好斜路,违自然规律而行,必然遭遇可悲的下场。
四十九章 治国平天下
善建者不拔,
善抱者不脱,
子孙祭祀不辍。
善建者:善于建功立业的人。拔:超出、高出。“善建者不拔”,是说一个善于建功立业的人必定从自我修养开始,决不会好高骛远,去做超出自我能力的事情。
善抱者:善于抱朴的人。脱:脱离。抱朴以德,朴是德的化身,守德才能守朴。“善抱者不脱”,是说一个善于抱朴的人要有正确的思想观念,决不可脱离社会,脱离人民,做自我超脱。
祭祀:怀念、祭奠。辍:停止、终止。“子孙祭祀不辍”,是说一个不脱离社会并有功于人民的人,人民会永远怀念他,子孙后代会永远纪念他。
这一节旨在说明人与社会的关系。每一个人都是属于社会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出世思想于社会无补,也不能体现人生价值。为了自我超脱而不婚不嫁,出家无家,既不合乎阴阳之道也不利于人类的繁衍生息。只有置自身修养于社会洪流之中,与社会同呼吸共命运,才能“子孙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修之于国,其德乃丰;
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透过修身的印证,他的思想才会纯真;把修身之道推及一家,他的品德就会在一家之中保留下来;把修身之道推广到一乡,他的品德就会在一乡中成长;把修身之道推广到一国,他的品德就会在一国中获得丰收;把修身之道推广到整个天下,他的品德就会普及整个天下。
承上节,说明欲建功于天下者,必须以道德化天下;以道德化天下,必须从我做起。这和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是一致的。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儒家并不真正懂得修身之道,孟子虽然有一定的养生功夫,但其境界毕竟是低层次的,远远不能和彻悟大道的老子相比。因此,儒家只能推行“家国同构”的治国思想以及仁、义、礼、忠、孝等伦理观念,所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家长制为核心的封建等级思想成为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的主导观念就成为历史必然。道家则是“身国同构”思想,其生命哲学是追求心灵的无限自由,政治哲学则是追求人人平等自由。“身国同构”和“家国同构”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它造就的必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意识形态。有且只有“身国同构”的哲学思想,才能指导人类达到天人合一的思想境界,实现天下大同的美好理想。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所以,观一身之德,可知治身之道;观一家之德,可知治家之道;观一乡之德,可知治乡之道;观一国之德,可知治国之道;观天下之德,可知治天下之道。我为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有道或无道)的呢?就是以德为标准来衡量的。
值得一提的是,衡量社会的道德水平,不能仅从语言、行为上来衡量,也不能仅从社会的繁荣程度上来衡量,还应从社会成员的整体健康状况包括精神、心理等方面去衡量。因为修身悟道首先是从强身健体、端正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精神面貌开始的。完善的治国之法来源于治身之德,治身之道和治国之道是相辅相成的。
本章是老子的身国同构思想。哲学的世界化首先是哲学的自我化,凡是善于建功立德的人,必须以人为本,从修养自身做起。治身之道、处世之道、治国之道是统一的,而正确的处世之道、治国之道必须通过治身之道来体悟。欲转变人们的思想观念,不能凭口头说教,而是要从推广道德功开始,由点到面,由近及远,逐渐普及。一旦人人功成德就,天下也就太平了。
五十章 赤子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蜂虿虺蛇不螫,
攫鸟猛兽不搏,
骨弱筋柔而握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
终日号而不嘎,和之至。
虿:蝎子一类的毒虫。虺:毒蛇的一种。攫鸟:长有利爪的鸟。朘:男婴的生殖器。
一个品德纯厚的人,好比初生的婴儿。蜂蝎毒蛇不伤害他,凶鸟猛兽不扑抓他,他的筋骨虽然柔弱,却能结实地抓住小的物体,不知交合之事,小生殖器却能自然勃起,这是精力旺盛的表现;有时整天号哭不止,嗓子却不会沙哑,这是真气畅通、和谐的表现。
透过婴儿的自然本能,我们可以悟出许多哲理:一,之所以“蜂虿虺蛇不螫,攫鸟猛兽不搏”,是因为婴儿处于无私无欲的生理状态,无贪争之念,无相害之心,不会威胁到其它生命的存在和发展。纯真是婴儿的主要特征。二,婴儿虽然骨弱筋柔,但弱中有强,柔中有刚。三,婴儿“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是因为来自父母的先天精气没有受到一点一滴的损失,是内因使然。精气是人体生长发育的根本动力和源泉。四,婴儿“终日号而不嘎”是阴阳二气充分调和、畅达的表现。“精之至”是“和之至”的物质基础。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和:和谐、平衡,是矛盾的同一性。常:永恒的规律。益生:有益于生命。祥:吉祥,是认识并尊重客观规律的结果。
认识了矛盾的同一性也就把握了事物矛盾运动的客观规律,把握了这一客观规律,才能明察养生之道。有益于生命叫做吉祥,尊重客观规律,使理性战胜情感、意气才是真正的坚强。
这里,“益生”是同一说,“心使气”是斗争说,斗争的目的在于同一。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物体刚刚强壮就趋向衰老,这是因为不懂得养生之道,不懂得养生之道生命就会早逝。
就人类的身体素质而言,最强壮的时期大约是二十二岁左右,此时身体完全发育成熟,超过这个年龄,身体就开始衰老。对此,世人都以为是正常现象,而在老子看来,这是不懂得养生之道的结果。不懂得养生之道,寿命就会缩短十分之三。
不懂得养生之道就会放纵欲望,对外执着于名利,或作损人之心,或作防人之心,终日疲惫不堪;对内追求感官刺激,贪杯贪色,吸烟吸毒。如此以来,内损外耗,元气大伤,阴阳失和,于是各种疾病相伴而生:头疼感冒、神经衰弱、失眠健忘、阳萎早泄、高血压、糖尿病、脑血栓、心脏病、艾滋病、各种老年性痴呆症、精神忧郁症等等。现代人的生命终结,有多少人是无疾而终、自然老化的呢?看到人们在极端痛苦中死去,我们能从中感悟到什么呢?古人说:“财是催命小鬼,色是刮骨刚刀,酒是穿肠毒药。”这些至理名言,谁能悟得透呢?
造成“物壮则老”的关键就在于不能“心使气”,即只讲自我情感、意气,不讲理智,不顾客观规律,结果只能使阴阳失调,导致生命“早已”。
本章通过婴儿的生理现象,总结出事物的一般规律即对立统一规律。然而,统一是相对的,有条件的,认识了这一规律就要以顽强的道德意志去克服自我的不道行为,否则,就会遭到惩罚。《道德经》的中心议题在于强调整体的统一性。强调统一性并非不讲斗争,斗争是统一的必要条件,统一是斗争的必然结果。把握科学的斗争方式是取得统一的关键,这就是老子的用心所在。
五十一章 玄同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得道之人贵行不贵言。大道天机,只可神会,不可言传。“知者不言”,是道德使然,因为言传则流于炫耀,有违天理。另外,不合时机,不合对象的言传,不会有人相信,反遭流言誹语,被视为宣扬迷信或神秘主义,故不言。妄言者没有真知,只是夸大其词,或者凭空想象,乃哗众取宠而已。
塞其兑,闭其门;
挫其锐,解其纷;
和其光,同其尘。
是谓玄同。
兑:呼吸器官即嘴、鼻。 门:能够为外物诱发情欲的门户。
“塞其兑,闭其门”。道德功修至胎息境界,不用口鼻呼吸而用肚脐或毛孔呼吸,关闭自我知欲的一切门户,守住大道之境。这已不是练功的方法问题,而是由量变到质变修道有成的象征。
“挫其锐,解其纷”。挫除了自我妄为之念,不争不贪;化解了自我纷纷之想,无悔无怨。不合大道的自我主观意愿、情感,已彻底抛弃。
“和其光,同其尘。”自我目光统一于大道之光、真我之光,即主观意识统一于客观规律。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为大道之尘埃,我与大道同真,与万物一体。不以己悲,不以物喜,一切顺其自然。
“是谓玄同。”自我之德统一于大道,完全扬弃自我,与真我同一,与宇宙同构而成为“神人”、“圣人”。
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
故为天下贵。
朴,是自我之君。朴的取得,是自我之德同于大道的结果,是自我超脱了亲疏、利害、贵贱乃至生死,达到物我两忘,不为一切主观的好恶、是非、美丑等情感所羁绊的成果。所以,对于自我而言,不可因得朴而与之亲近,也不可因得朴而与之疏远;不可因得朴而谋私欲,也不可因得朴而危害他人;不可因得朴而自以为贵,也不可因得朴而自以为贱。因此,成为天下最可贵的人。
本章论述了真人、圣人之所以为天下贵的品质。人生的真谛在于认识自我、超越自我,创造真我。只有重塑自我,才能与宇宙同心,确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以超脱自我的精神从事社会实践活动,才会有益于他人,有益于社会。这样的人,必然成为社会上最可贵的人。
五十二章 为政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正:光明正大,公平、公正。 奇:出人意料的,令人难以预测的。无事:无个人私心。
“以正治国,”就是以公平、公正的法律治国。法律是光明正大的,要求人人知法守法。用兵则不然,欲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必须运用奇谋。要想取得国家的领导权,成为人民拥戴的领袖,决不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必须以天下为公。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人多技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盗賊多有。
我为什么知道必须“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呢?就是根据以下这些现象得出的结论: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百姓的贫穷,是统治者多忌讳的缘故。忌讳的意思是因害怕而有所顾忌。反动统治者因害怕失去既得利益而顾忌人民力量的强大。于是统治者就垄断了方方面面的权力,实行独裁统治,这是百姓贫穷的祸根。
“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民越是过多地使用利器,国家就越昏乱。利器:锋利的武器。拥有利器的人为兵,可见,“民多利器”是统治者过多地征民为兵,频繁地行侵略之事。“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过后,必有凶年”。因战事频繁,士兵战死,土地荒芜,粮仓空虚,致使国家昏暗。
“人多技巧,奇物滋起”。“奇物”:非常的、希奇古怪的东西。名利之心不除,有些人就会在名利的诱惑下产生奸诈机巧之心,各种各样的假冒伪劣产品以及一切能够获取名利而又危害社会的东西就会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这里所说的“法令”是反动统治者忌讳人民的产物,是人为法,而不是圣人治国的朴法。人为法是违反公平、正义原则的,是恶法,恶法非法。圣人所利用的朴法是人民利益和意志的体现。统治者越是垄断权力,剥夺人民的自由,人民就越贫穷;人民越贫穷,盗賊就越多。因为,面对饥寒交迫,人们是不愿意等死的。
正是由于统治者多忌讳,从而引起一系列社会问题,最终导致人民革命,“以奇用兵”,一举推翻严重阻碍社会发展的不道统治。
故圣人云:
我无为,而民自化;
我好静,而民自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
我无欲,而民自朴。
以上四句,是圣人治国的四大原则。
“我无为,而民自化。”取消独裁统治,以法治国。随着社会制度的变革,人们的思想观念就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发生转化。
“我好静,而民自正”。取消主观说教,确立科学的世界观和认识论,通过自身默修实践,加强自我道德修养。圣人实行“不言之教”,让人们在自悟的过程之中,逐渐确立正确的思想观念。
“我无事,而民自富”。热爱和平,反对战争。圣人以天下为公,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人民生活在民主自由、和平稳定的社会里,自然生活富足。
“我无欲,而民自朴。”反对利己主义,倡导集体主义。只要人人消除了自我私欲,人民自然归于淳朴。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闷闷:政府人员处理国家事务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故“闷闷”。察察:政令反复无常,大小事务实施行政干预。“察察”和“闷闷”相对。
前者是朴治社会,后者是专制社会,不同的社会制度,带来不同的社会面貌。在朴治社会里,圣人莅临天下,施行“无为之治”和“不言之教”,根据人民的心声和社会发展的需要,不断建立和完善社会法律,不搞形式,不搞运动,不搞个人崇拜,各级行政官员都默默无闻地履行自己的神圣职责,工作程序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表面看来,政府里并没有什么天才人物,也没有轰动天下的大手笔,但是,社会却在健康发展,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和道德水平日益提高,淳朴、厚道的社会风貌自然形成。相反,在专制社会里,统治者独断专行,惟恐失去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失去了既得利益。人民失去了自主权,积极性和创造性就得不到发挥,致使生活越来越贫穷,国家越来越混乱,人民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祸兮,福之所依;
福兮,祸之所伏。
孰知其极?
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百姓所遭受的灾祸啊,就是统治者穷奢极欲的幸福生活所依赖的;而统治者的幸福又为他们或者他们的子孙后代埋下了灾难的祸根。但是,这些愚蠢的统治者们谁又能预知自己的最终结果呢?他们不“以正治国”,百姓必然“以奇用兵”,本来善良的劳动人民必然变成推翻其统治的“妖军”。
这一节,老子用辩证的观点,深刻揭示出事物的对立转化规律。说明祸与福、正与奇、善与妖都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只是迷恋于权利的统治者不明其中道理罢了。
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人们迷恋名利的思想观念,实在是太牢固、太长久了。所以,圣人最初的治国方针是:用道德来规范人们的思想行为而不割舍法律。使各级政府官员为政清廉而不为名利所害。给百姓言论自由,让他们直抒己见而又不肆意妄为。使人人都为自己所作出的奉献感到光荣而又不自我炫耀。
本章是老子的政治论。主要阐述了“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的具体方针政策。并且通过对两种不同的社会制度和不同的为政措施所带来的不同的社会效果的比较,说明一切社会弊端都是统治者“有为”、“有欲”、“好动”、“有事”造成的,从而主张朴治,否定人治。
附:河上公、王弼本以“其政闷闷”以上为一章,以下为一章,此从魏源本。前面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后面则说“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前后照应,说明的都是为政之道,故应为一章。
五十三章 俭德
治人事天莫若啬。
啬:爱惜、节俭之意,即俭之德。啬是治人事天最主要的措施。治人:治身。事天:培育真朴。
这一句是说:修养自我、培育真朴莫过于遵守俭德。
夫唯啬,是谓蚤服。
蚤:跳蚤。蚤服,使跳蚤驯服。这里是把精卵比喻跳蚤。精卵如蚤,具有活泼、躁动的特性。跳蚤属于害虫,同样,如果精卵不能转化成精气,对身体来说,同样是害虫。因精力过剩而狂躁不安,这对自身健康是有害的,现代医学也证明了这一点。只有懂得“啬”并使之转化成真气,才是科学的养生之道。
蚤服谓之重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蚤服的过程就是炼精化炁的过程,也就是通过修炼道德功来实证实悟的过程。只有通过实证实悟,让事实说明问题,才能培养和巩固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这就是“重积德”,德积才有精气不失,精气不失才能转化为真气。一旦真气充盈,则没有攻克不了的脉络穴道。没有攻克不了的脉络穴道则不知道真气究竟有多大的功用,不知道真气究竟有多大的功用,则可以获得精神天国。常守精神天国之母即精气,就可以长久地沉浸在精神天国里。
“有国之母”是说精气是精神天国之母。因为,精气是进入精神天国的物质基础,这也是强调“啬”的原因。
是谓根深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根深固柢,就是中医学的固本培原思想。精气为一身之本,只有视精如命,啬而藏之,修成不漏之身,才可谓“根深固柢”。也只有根深固柢,才能确保自我之躯长寿,精神天国久存。所以说,根深固柢才是健康长寿和心灵自由之道。
“长生久视”,并非长生不老,否则,“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则无法解释。延长寿命,尽其天年,无疾而终,就是“长生”;可以长时间地沉浸在道的境界里,直觉大道之奥妙,享受心灵的无待逍遥,就是“久视”。长生久视,兼顾了生命的量和质两个方面。
本章阐述了养生之道的一个重要原则即“啬”,它是积精累气、培蓄能量、进入精神天国、塑造真朴的必要条件。
本章以及八、十五、二十七、二十八、三十三、四十一、四十五、四十八、五十、六十一章都是强调了“有”的作用。有无相生,有“有”才能生“无”。也正是基于这一哲学思想,老子才能为人类指明“长生久视”之道。老子的朴乃精气所化,是“物形之”,遵循的道路是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朴。宗教哲学之所以否定人生,寄希望于来世,陷于唯心主义泥潭,缺乏的正是“有无相生”的对立统一思想。因此也就不能为人类指出一条光明的人生大道。
就治国而言,本章同样是强调节俭之德。治身需要节俭,治国同样需要节俭,国家的繁荣和稳定是以物质文明为基础的,精神文明离不开物质文明,建设高度的精神文明必须以物质文明为基础。面对财富而不穷奢极侈,就是“蚤服”,这是不断改造主观主义的结果。
五十四章 鬼神论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理大国和烹制小鲜鱼是一个道理。
这是说,治国策略可以从烹制小鲜鱼的方法上得到启示。小鱼的骨刺和鱼肉相当,如果不加以烹煎的话,其食用价值很小。烹煎的目的在于使小鱼骨酥、肉鲜,皆能为我所用。达到这一目的的关键在于把握火候,做到骨刺、鱼肉二者兼顾,既要把骨刺炸酥,又不能让鱼肉焦糊。这一道理用在治国上,就是要求统治者应掌握法律这一火侯,运用法律手段,来处理政府官员(骨)和人民群众(肉)的关系,既不能是无政府主义,也不能任凭政府官员利用职权去贪赃枉法,伤害人民。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莅:莅临,以上临下。“以道莅天下”,即天下有道,圣人莅临天下。不神:不神气、嚣张。
鬼、神、人、圣人这四个概念,鬼是害人的,代表的是社会上的恶人及黑社会集团犯罪势力。老子以“不神”言之,表明鬼也是社会制度的产物。正所谓“天下无道,妖魔横生;天下有道,鬼魅藏形。”神是除妖佑人的,代表的是各级政府官员和司法机关。人代表的是广大平民百姓。圣人是有道之世的理想统治者。
在无道的社会里,恶人横行霸道,黑道势力猖獗,善良的劳动人民成了他们欺压伤害的对象,于是人们不得不求助于神的保佑。神的职责本来是降魔服怪,保佑众生平安的,但是,他们却见怪不怪,善良而迷信的人们不得不为他们烧香磕头,献上贡品、金钱以表示虔诚。更有甚者,竟神鬼勾结,共同鱼肉百姓。于是,便形成了人人憎神恨鬼而又不得不敬神敬鬼的社会怪状。总的说来,还是做神好,吃在明处,拿在明处,因为主宰着他人的命运,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求神者的跪拜,收受求神者的贡品。世上有多少人不仰慕神灵,屈膝于神灵呢?于是乎,平民敬小神,小神敬大神,大神敬天神,下敬上,上庇下,神神相护,唯神是尊。天下自然也就成了众神的天下,众神的天下自然也就成了魔鬼的天下。其实,世上本来没有鬼神,鬼皆因社会无道而生,神则因鬼而显。鬼神的存在是相辅相成的,是统治者宣扬个人迷信的结果,也是受苦受难的人们看不到自己力量的结果。纵观历史,凡是香火旺盛的时代,定是鬼神当道的乱世无疑。
在有道的社会里,圣人莅临天下,“以百姓之心为心”,高举正义之剑,横扫以害人为能事的牛鬼蛇神。在浩然正气面前,他们再也不敢以鬼神自居,纷纷投胎作人。鬼逝则神灭,人们不知有鬼,焉知有神?这是因为人民成了鬼神的克星,鬼神岂敢害人?不仅他们不敢害人,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圣人也不去伤害人民。因为圣人是由人民推举产生的,圣人所持的尚方宝剑是由人民铸造并用来维护人民利益的。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圣人和他所领导的政府官员都不伤害人民,并为人民所爱戴,这是因为圣人施行的“无为之治”和“不言之教”,是以德合道,使道和德又一起回到人间。
本章以烹制小鱼作比,形象、鲜明地强调了以法治国的重要性。只要天下有道,人民有德,则鬼神匿迹,社会安定。
五十五章 外交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下流:谦下守静,以静和动。用“下流”二字,让人立即明白,大国是以大海作比。大海之所以为大,是因为处下,天下所有河流在那里交汇的缘故。
这一句用海洋和河流作比大国和小国,说明大国和海洋一样,是兼容小国的缘故。
天下之牝,常以静胜牡,牝以静为下。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牝:雌性动物,属阴,具有温柔、谦下、守静的特性。牡:雄性动物,属阳,具有刚强、傲慢、躁动的特性。
天下的雌性动物,常常以温柔征服天下的雄性动物。阴之所以胜阳是因其本性符合大道之性。牝胜牡,就是阴胜阳,静胜动。同样道理,如果大国能够以谦下守静之德对待小国,就可以取得小国的拥护和归顺;如果小国以柔和守静之德对待大国,则可以取得大国的尊重和保护。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或下以取,或下而取”,说明不管是大国征服小国,还是小国征服大国,其前提条件都是守静谦下,即大国和小国的和平共处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大国取得小国的归顺,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加入道德事业的行列,使道德之树不断成长和壮大。小国加入大国的行列,目的不过是同大国一道,共同维护道德事业的发展,让道德普及天下。大国与小国的建交,既体现了共同的目标,又满足了各自的愿望。但是,在建交之初,大国更应该有大国的风度,以主动谦下之德去接纳小国。
本章论述的是国际外交政策。以天地阴阳之妙用,推论大国和小国的和平共处原则。大国守静处下,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倘若以强凌弱,以大欺小,就违背了自然法则,必被小国战胜。小国若不能尊守自然法则,躁动妄为,以小犯大,必国破人亡。所以,不论大国小国都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和平共处,共同造就人类社会的繁荣和稳定。
五十六章 幸福观
道者,万物之奥。
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道,蕴藏着宇宙万物之所以存在和发展变化的奥妙,蕴涵着获得人生幸福的大智大慧。善人得道,成为人生之至宝,终生受用不穷。那些贪求外在功利的不善之人不可能得道,但是,为了获得极端个人利益,满足他们人生欲望,又不得不借助于道来掩饰、保护自己。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虽有拱、璧、以先四马,不如坐进此道。
美丽动听的语言可以换回别人的尊敬,美好的行为可以获得别人的拥戴——刘备摔子,曹操割发,即属于“美言”、“美行”。也正因为懂得“美言”、“美行”,才成就了他们的帝王之尊.,猎取了他们所追求的外在名利。既然“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不善之人又怎么能够弃绝呢?因此,世间才确立了“天子”,配置了“三公”。言下之意,天子、三公都是披着道的外衣,善于说漂亮话,做漂亮事的不善之人。
天子:上天的儿子。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统治者,称自己为上天的儿子,那么由他们建立、执掌的帝王政权就是天命所授,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上天的旨意,因而是合理的。公:公平、公正的意思,这里指称诸侯国的国王。周朝的最高统治者称“天子”,各诸侯国的国王称“公”。王公的任务是奉天子之命,公平、公正地为民办事。三,并非确数,是“多”的意思。天子、王公本来是剥削阶级的代表人物,却被美化成上天的儿子,人民的公仆,这才是天下最大的谎言。“自古权与贵,不系才与贤”,是对天子之尊,三公之贵的最确切的注解。天子、三公不绝,世间不善之人不灭!
尽管天子、王公享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以及三宫六院之美,出行时乘坐着由四匹马拉着的大车,但还是不如坐入道境。
拱:双手相合高举,躯体弯成弧形,这是文武百官对天子、王公的奴才之礼。璧:碧玉,喻妃嫔。以先四马:四匹马拉着的大车。坐进此道:以静坐的方式进入道境。这一天人合一的境界才是物我两忘,绝对逍遥自由的。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
故为天下贵。
古人所以尊崇大道,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修道之人,不说是为了达到最高境界,求得神通,只说为了使自我免遭疾患之罪。所以,大道才为天下人视为宝贵。
健康长寿,无病无灾,这是人生幸福的一个主要方面。修炼道德功,不但可以积蓄真气以抵御外来邪气的侵袭,而且还可以消除遗传基因中携带的病毒,还我一个健康的体魄,这是道德功最基本的功能。我们知道,返朴归真、创造自己的精神天国、预知过去未来是修炼道德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当然,这一境界不可能人人达到,但是,只要潜心修炼,“有罪以免”是人人可以实现的。所以天下人无不以此道为贵。
修炼道德功不仅可以造福于自我,更重要的是还可以造福于后代。基因病毒可以遗传,自我个性亦可以遗传。修炼道德功所培育的健康的基因、良好的个性,自然可以给子孙后代带来好命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古人是不会欺骗我们的。
本章是修道者的幸福观。至善之人潜心求道,彻悟人生真谛,拔除了产生人生种种痛苦的根源,享受着精神天国的无限美妙,这才是人生的最大幸福。不善之人汲汲于外在的名利,以致用尽心计,不择手段,来满足自我永无止境的贪欲之心。即使他们猎取了天子之尊,三公之贵,其精神境界还是无法和得道之人的精神天国相比。
身体的健康虽说是道德功的副产品,然而,从“有罪以免”的角度来说,无病无灾就是福,这也是人们所普遍向往的,所以,强身之道历来为人们所重视。
五十七章 举轻若重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大小多少,抱怨以德。
味:品味的意思,引申为体会、思考。
治理国家要实行无为之治。处理国家事务,不能怀有个人私心。思考问题要思考那些没有发生而可能发生的问题。要用辩证的观点看待大、小、多、少的关系,要以正确的思想观念对待群众的怨言。——群众的怨言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它是社会体制不健全的具体体现。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解决难题,要从最容易的开始,规划宏伟蓝图要从最小处着眼。国家那些很难解决的问题,必定都是从看似简单的事情引起的;国家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必定都是从小事开始,一步一步实现的。所以,圣人治理国家自始至终所从事的看起来似乎都是一些小事,但也正是这些小事才化解了国家的困难,造就了国家的繁荣富强,同时也铸就了圣人的伟大形象。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一个轻易许诺的人,必定是很少坚守信用的人。把所有问题都看得很容易,必定会遇到许多困难。
轻易许诺的人不慎重考虑问题,把问题看简单了,待到实际去做的时候,却发现不是他当初想象的那么容易,这是造成“寡信”的原因。一旦失信于人,就很难再得到众人的帮助,得不到众人的帮助,困难就越多。所以,“多难”必是“寡信”的结果。
因此,圣人做事与轻诺的人不同,他总是举轻若重,慎终如始,这样一来,他就自始至终都不会有困难了。
本章以辩证法的观点,论述了大小、多少、轻重、难易的辩证关系,并指明了解决这些矛盾的具体措施,即遵循事物发展的量变质变规律。
五十八章 防患于未然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其脆易泮,其微易散。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泮:通“判”,分解、分裂的意思。
国家安定的时候,社会秩序易于维持,社会未出现混乱征兆的时候,易于谋求预防措施。脆弱的东西容易破碎,细微的东西容易失散。社会弊端尚未形成的时候要有防范意识,一旦发现征兆就应及时地把它们消灭在萌芽状态。
《黄帝内经》上说:“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夫病以成而后药之,乱以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这和老子所说的道理是完全一致的。
这一节,强调圣人之治的重点在于认识并遵循自然规律,防患于未然。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合抱粗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嫩芽;九层的高台,是由一筐土一筐土堆筑起来的;千里远的行程,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里列举三个具体事例,说明一切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有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只求质变而不注重量的积累是不切实际的。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为者,主观妄为而不顾客观规律的人;执者,执着于自我使自我居于支配地位的人。 主观妄为而不顾客观规律的必然失败,执着于自我使自我居于支配地位的必然失去支配地位。因此,圣人始终遵循客观规律而为,所以没有失败;始终不使自我居于支配地位,所以没有丧失。
这一节,从正反两方面说明了顺其自然的重要性。人是大自然的产物,应当接受自然规律的主宰。如果不能自觉遵循客观规律,却执着于自我而妄作妄为,必然要遭到惩罚。
民之从事,常以几成而败之。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人们从事于某一项事业,常常在接近成功的时候遭受失败,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不能遵循自然规律,而是心存自我,心存名利,心存狂妄。如果在其接近成功的时候仍能保持举事之初的谨慎,就不会有失败了。如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往往在接近成功的时候遭到失败,病根就在于那些领袖人物当革命临近成功的时候思想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化。举事之初,他们怀着对统治阶级的无比仇恨和对劳苦大众的无比同情而高举义旗,旨在为穷人打天下。革命既将成功的时候,他们却迫不及待地享受胜利果实,以至内部之间争权夺利,导致革命失败。如李自成、洪秀全之流,倘若他们能够慎终如始并摆正自己与人民、与国家的利害关系,就不会出现失败的命运了。
这一节说明慎终如始的重要性,强调任何时候都不能偏离大道。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
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圣人所欲,为真朴之欲,常人所欲为自我名利之欲。圣人之欲在内,常人之欲在外。欲望在内的不贵身外之物却能保全自我,欲望在外的求名求利却祸患不